纯电小车，一个永不打烊的修罗场
作者：母智婕
编辑：熊宇翔
时间：2026-04-29
去年，纯电小车在中国卖出236万辆，占新能源车总销量15.4%，为最大细分市场。这个涵盖A00级微型、A0级小型纯电车的品类，以其适配城市通勤的小巧车身，较低的购车与使用成本，满足了年轻人首购和家庭第二台车的需求，继续巩固其“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担当”的地位。花团锦簇的成绩之下，是不停息的竞赛，以及不存在的护城河。先被驱逐的是没有正经造车体系的杂牌军，随后是更新缓慢的合资燃油小车，接着是以卷著称但又逐渐卷不动的国产品牌。4年时间，纯电小车的销量王座三易其主，从五菱宏光MINIEV到比亚迪海豚、海鸥，再到吉利星愿。这里没有所谓的安全区，“月销一万”不是爆款，是生存门槛。马不停蹄地登基、火急火燎地被废黜，是纯电小车的日常。纯电小车并不是近年才有的新物种，早在中国新能源汽车事业的拓荒期，它就是销量主力，北汽新能源还借其蝉联过全球纯电销量第一。只不过当时纯电小车更多是车企应对双积分政策的产物，主要买家则是各大共享汽车平台。直到2020年，随着部委对低速四轮车（即“老头乐”）的监管收紧，一个对老头乐进行合规替代的百万级市场浮现，五菱上场打响了第一枪。当年7月，五菱宏光MINIEV初代车型上市，定位A00纯电车，起售价2.88万元，续航120km起，车长2米9，车宽1米5，没有安全气囊，没有中控屏，后排车窗不可开启，内饰皆塑料。五菱宏光MINIEV 2020款内饰，图源汽车之家宏光MINIEV的核心竞争逻辑，是极致的成本控制：砍掉一切非核心配置，用最低的价格完成对老头乐、电动三轮车的合规替代。市场的反馈远超预期。2021年，宏光MINIEV卖出42.6万台，成为纯电小车市场的初代王者。在确认纯电小车有真实且广阔的C端需求后，国内车企相继拍马赶到，但除了少数如长安Lumin、吉利熊猫Mini这样的大厂车型用颜值和配置稳住了上万的月销量，绝大部分“类MINIEV”小车都迅速销声匿迹。因为3万元左右的价格，仅够维持一辆汽车最基本的产品力和质量要求，产品的高度同质化不可避免，留在牌桌上的方式只能是薄利多销。当赢法有且只有一种时，行业会自发加速出清，塑造出高度集中的市场格局。而作为初代王者的宏光MINIEV，为纯电小车带来的叙事，一方面固然是销量奇迹，另外一方面则是字面意义上的“赢了也是捡钢镚”。MINIEV担当销量主力的上汽通用五菱，近五年单车利润从未突破1000元，如果排除新能源积分的收益，每造一辆车的净利能和隔壁造两轮的爱玛雅迪坐一桌。略显幽默的是，为这种卷价格到极致的血腥带来另一种可能的，反倒是另一位卷王。2021年下半年，锂价开始疯涨，每吨碳酸锂价格在2022年一度突破了50万。对利润极微薄的纯电小车来说，售价越低则成本消纳能力越弱，更易受到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影响。长城就因为“卖一台亏损1.3万元”，自2022年停产了合计月销量2万台的黑猫、白猫，选择退出A00纯电车市场。在这样的背景下，2021年8月，比亚迪海豚上市，补贴后9.38-12.18万元，在一众仍在拼价格的纯电小车中选择了消费升级：续航300公里起，车长近4米1，轴距2米7，首发比亚迪e3.0平台刀片电池与八合一电驱，前后都有安全气囊——以正经家用车的配置与用料，造纯电小车。2022年，海豚卖出20.54万辆，制霸A0级纯电市场，证伪了“纯电小车只能低价低配”的逻辑，将A0级纯电车开辟为新的销量蓝海，也把纯电小车的市场重心，从5万元以下，引向了5-10万元。2023年4月，比亚迪海鸥上市，作为某种程度上的海豚青春版，它车身短30厘米起售价直降2万，当年销量便超越宏光MINIEV，开启了对A00级纯电市场的连续统治。宏光MINIEV承压的同一时间，五菱也在A0级市场推出了缤果，以介于海鸥和海豚之间的尺寸、低于海鸥的售价上场竞争，当年拿下超过20万+销量，紧追海鸥，随后扩展为拥有三款车的缤果家族。2024年末，等到吉利星愿这一战场时，A0级纯电小车市场已经由蓝转红。面对饱和竞争，吉利的选择是更彻底的“小车大做”——在同级车型中率先全系标配宁德时代电芯、后独立悬架、Flyme Auto智能座舱，配上接近A级车的车身尺寸，以及6.88万元的起售价。几乎无短板的木桶策略，让星愿迅速成为A0级纯电标杆，将细分市场昔日霸主海豚，光速斩于马下。2025年，星愿全年销量达46.58万辆，获封纯电小车新王的同时，登顶国内最畅销车型。当国内车企在“用A级车的配置造纯电小车”的游戏规则中轮流坐庄，合资品牌的燃油小车彻底沦为背景板。2020年，丰田致炫、威驰、本田飞度、大众Polo尚是市场主力，各自有数万辆年销量。到2025年，一款车一年卖上3000辆已经成为难题。大众乘用车品牌CEO施文韬（Thomas Schfer)）直言：“开发Polo级别及以下的燃油车型成本太高，已经毫无意义，以后这一细分市场的未来车型只能是纯电。[1]”这可能是一次正确的急流勇退。因为纯电小车的赛道里，最不缺的就是卷王。2026年3月底，零跑A10上市，新车提供403km与505km两种续航版本，售价6.58万-8.68万元。与前辈们略有不同的是，零跑第一次将配备激光雷达和高阶智驾的车型价格，打到了8万元。零跑创始人朱江明现场展示，大定数量达3041台，选顶配带激光雷达版本的占比超过了50%。零跑选择卷智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味地堆叠硬件在纯电小车上已经逼近了边际：物理上不允许，商业上不经济，产品序列上不应以下克上。而大头是软件的智驾，不仅边际成本更低，朱江明也相信未来智驾会趋向于标品，用户难以感知算法差异，“就像手机拍照，没人能分清1000元机型和5000元机型成片的品牌差异。”但在零跑A10之前，纯电小车发起的两次智驾冲锋，都未尝胜果。第一次冲锋是2022年9月，宝骏KiWi EV大疆车载系统版正式上市，指导价10.28万元，在行业中首次把智驾车型价格打到10万。但问题是，在30万以上车型都未提供好用的智驾系统的2022年，智能驾驶的市场教育远未完成，而相较于入门款，消费者要为KiWi EV的残血版智驾付出3万元溢价。在价格高度敏感的纯电小车市场，这是一次典型的需求错配。这款被寄予厚望的车型最终市场表现惨淡，2023年宝骏KiWi EV全系累计销量仅5000余辆。第二次冲锋，来自去年开年比亚迪喊出的“全民智驾”口号，将天神之眼C高阶智驾下放至海豚全系、海鸥高配车型，以抵御来自吉利、五菱新产品的冲击。但对于纯电小车来说，天神之眼C仅提供高速NoA又是一个bug：绝大部分纯电小车用户使用场景是城市通勤，对他们来说，缓解高速疲劳的智驾并不是一个解决痛点的有效增配。海豚与海鸥去年并未因配备高阶智驾有效夺回国内市场。而来到2026年，纯电小车的硬件内卷卷无可卷，购置税退坡压抑需求倒逼车企进一步增强产品吸引力，供应商的端到端智驾方案在成本和性能上相继突破拉近了智驾各梯队的距离——多重力量的交汇，把城区高阶智驾推向了纯电小车的配置表。今年一季度，轻舟基于地平线J6M，卓驭、元戎启行基于高通8650的端到端高阶智驾方案相继官宣量产，这两枚芯片的价格都是100美元级。同一时间，激光雷达的价格仍在下探，禾赛科技CEO李一帆说，车载激光雷达的成本将在2026年从200美元的下行至150美元。全国两会期间披露的数据则显示，2025年国内L2级及以上辅助驾驶渗透率已超过65%，其中城区 NOA渗透率超过15%[2]。无论是供给端还是需求端的变化，都让零跑有条件、有动力，将纯电小车的新竞赛，卷向“在10万以下配备激光雷达与城区高阶智驾”，从而向比亚迪、吉利等纯电小车的“旧王”（虽然登基也就一两年）夺权。但值得警惕的是，吉利星愿几乎不强调高阶智驾，却拿下了A0级纯电市场35.2%的份额。纯电小车市场从来没有唯一的 “标准答案”，智驾也未必是该细分市场决定输赢的胜负手。纯电小车的实际使用场景集中在大城市的城区、城乡结合部以及低线地区的县城、乡镇，道路条件复杂。尤其在后者场景下，高阶智驾的可用性仍然有待验证。同时，坐拥庞大销量和用户基本盘的“旧王”也不会轻易坐以待毙。与零跑A10前后脚上市的，还有第五代五菱宏光MINIEV和全新奇瑞QQ3，分别以更低起步价、后驱大空间“加量不加价”等卖点固守阵地。焕新款海豚也箭在弦上，在其工信部的申报信息上，激光雷达赫然在列。这是立志在纯电小车市场活下去的车企必须接受的生存方式：当你发起一轮冲锋时，就要意识到，对手的反击已经在路上。
参考资料：[1]Volkswagen Warns Small Gas Cars Are Doomed: 'The Future... Is Electric',motor1[2]全国人大代表周燕芳：建议构建国家级智驾数据共享标准及平台，经济观察网[3]芯流独家：英伟达Orin Y平替Orin X，降价应对J6M，芯流智库[4]禾赛科技：8年降价99.5%，激光雷达已成安全件，Xauto报告[5]地平线2025财报：中高阶智驾芯片增近5倍，量产破400万套，环球网
